莫语-高三咸鱼

很丧的咸鱼
这里全是同人,百合居多
高三即将失踪,欢迎解fo

【鞠南】蓝海,灰天,白雪和军装

真棒啊……不管看几遍都好喜欢……

咸鱼二手:

※双性转注意 


※背景架空








Zero


  单论色彩,这天空太干净了,平铺的灰白连点起伏都没有。


  刚好他也近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闭上眼睛,除了心跳以外全是黑的。这多棒。


  被雪簇拥的寒冷在朝温暖转变,身体里泄出的热也趋于冷却,就在这时候,跑步踏地的声音由远至近地敲着他的耳膜强迫他睁眼。他讨厌这种强迫的行为,这是在干涉他来之不易的自由,通常地他会学习自己伟大的先辈那样用枪口来终止这无礼的行为。可他的枪此刻不在这里。


  那就睁眼吧,好好看看这个嘈杂的家伙是谁,记好他的脸,秋后算账。


 




One


  小原是个商人,外国来的混血商人。他在朝陆地迈出第一条腿的时候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刚踩上地面的时候迅速回想了海上航行中对于新生活的规划,一切有条不紊。当他整个人稳稳地立在港口的时候,商人的招牌微笑已经挂在脸上了。


  那是自信得体的笑,也是阳光般热情的漂亮的笑,小原从不怀疑这笑容的威力。他眼里映出港口少年擦着身上水珠的样子,然后那少年在他的笑里愣了神,揉着自己浅灰的湿漉漉的发给他回了一个年轻活力的笑。他们很快交谈起来,商人标准的本国话和少年的好奇、崇敬编织成沟通的桥,他轻而易举地知晓了少年的姓名、家庭现状和这海边小城的风土人情——最后一点是在陆上行走时,渡边曜告诉他的。


  “那里有岛吗?”


  他指着远方一个在雾气里模模糊糊的与海相接的影子,渡边曜说是的。身体还在漂浮不定的船上的几小时前,他就对那地方产生了好点子似的一闪即逝的兴趣——小原从来都只对商人该喜欢的东西感兴趣,所以在朦朦胧胧地看到那岛的时刻,他对自己的兴趣打起了兴致。那就去看看,像先辈征服未知大陆那样征服那片岛,他是新的开拓者。


  他开心地吹了个短促的口哨。商人笑声的突然让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他也露出了笑脸,然后体贴地告诉他要去岛上该在哪里搭本地的行船。


  Goodboy.你真棒,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他拍着渡边曜的肩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与雾汽,挥手在另一条路上远走。


 




Two


  雾天坐船,灰蒙蒙的天气和摇篮一样晃来晃去的漂浮感舒适得要命,如果在此刻刮个大风翻个船,那就真的是要命了。小原觉得自己的命应该很值钱,所以他应该选个安全的时候往岛上走,可他没有这么做。那个岛真有这么大吸引力?未必,商人一向是在保证利益的前提下保全生命的,硬要找出理由吗?一时冲动的投机主义吧。


  胡思乱想得出的结果逗笑了他,笑意打破了意识与现实的平衡,重影刷地合成单一的实体。他忽地发现那些投机主义和值不值钱全是实打实的胡思乱想,一切的缘由明明是他专注看着甚至因此花了视线的撑船的背影。那是个应该和渡边曜差不多大的少年,上船前小原曾带笑地问过他的名字。他说他叫松浦果南。


  松浦果南的头发是深海蓝,眼睛是紫罗兰,皮肤比起脂粉略偏小麦。肩宽,身高接近6英尺,穿一身学生的黑色制服,背黑色的包,手里拿一把与他头发同色的油纸伞。小原走近他,对他笑,问他是否要一同到海的那边去。他回答是的,并且在询问小原的基本信息与意图后表示可以撑船载他同往。


  “我指的海的那边可不是简单的那座岛。”


  松浦把肩上背的包和那柄深蓝的油纸伞放到船里后,解开领口最上的一颗纯白的扣子。小原在这会出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少年人的平静的脸。


  “我对更远的地方没有什么兴趣。可以上船了,小原先生。”


  “那真是遗憾。”


  “这可没什么遗憾的。不过我认识一位少爷,也许他会对您很感兴趣。”


  小原就这样坐上了不安定的船。原因是松浦果南给他的感觉太安定。松浦果南笑的样子和渡边曜和小原本人都不同,像海一样沉稳又带点沉重下萌芽生机似的清爽。他的皮相不差,是个英俊的少年郎,而他每句话和每句话的间隙都用英俊的脸保持这清爽的淡淡的笑。这使小原觉得他是海的掌控者,所以在他的船出行时定是风平浪静——对海对人都是如此。


  “叫您Ohara就可以吗?”


  这无非是在问他的名字。其实没什么。商人本就没有用姓名拉近自己与本地人之间距离的打算,之所以让他们称呼“Ohara”,不过是孩子气的一厢情愿罢了。那个繁复的本名告诉他也未尝不可,只是,当东国人的嘴里吐出西国字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便忽地远了一大截。对松浦果南的舒服印象让他抵触这讨厌的心理后果。


  “你觉得这样叫不舒服吗?那叫我Mary也可以哦,Mary桑~”小原拉长了音调挂着小孩子邀功的笑说,如果能让背对他的松浦果南笑出来那就成功了——底线为笑的话,的确成功了。他感到自己此时此刻充满了蓝天白云的内心的愉悦,“Ok吗?”


  “Mari?这更像女孩子的名字。”


  “是吗?看样子在两种语言里这个发音都不怎么适合男孩子呢。想叫什么随你喜欢吧。”


  “那好吧。很高兴认识你,小原先生。”


  回头然后微笑——


  “有暗礁!要触礁了!”


  “这里可没有什么暗礁让您触啊。”


 




Three


  商人先去拜访了当地有名望的家族,然后一路吹着口哨跨过官府的门槛。他知道人情和面子在全世界都通用这一不变法则,而追逐金钱的人要做的就是绞尽脑汁地去利用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来谋求最大利益。他不可能让大户立刻同意与他联手,但真正渴求的总比口头上说的要退那么一两步,他只要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可以了。这个态度的获得其实并不困难。


  未来一片光明,前景十分美好。


  他想起松浦果南提到过的可能会对他很感兴趣的少爷,在这几天的拜访里他已经见过了。黑泽黛雅,黑泽府上的公子,是个如其名一般的清秀少年,身形与松浦相仿,却有种截然不同的文弱感。初次碰面是在水汽润湿的街道,穿着同样黑色制服的少年手中拿着柄淡粉底有大红梅花图案的油纸伞,沉着脸与他擦肩而过。锐利而富有生气的眼神使他轻易地联想到不成熟的还不懂得控制自己精力的幼兽。小原也觉得这内外不相符的少爷也许会和他性情相同,结果事实完全不是如此。


  轻佻。黑泽黛雅说,然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手指摩挲着领口的第一颗白色扣子。


  真是奇怪——这不足为奇。


  松浦果南在船上正对他坐下,船已靠岸。


  “黛雅他是有话直说的,而且和您有所差别,毕竟算是受贵族教育的人。”


  如果联想到其它国家那些贵族子女的礼仪教育,那么似乎能够得到解释,这个说法真棒。


  “我也是算是受过贵族教育的人呀。你是在说我粗俗吗?”


  “毕竟国家不同,恐怕有所差距吧。”松浦果南微笑,东方人独有的俊秀在他笑的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您很有礼貌啊。”


  少年的夸赞令他心生喜悦。小原也不明白什么时候他沦落到要靠一个学生的肯定来获取满足感的地步,开拓者的满足从来属于征服与胜利,此刻那片岛还处于等待被征服的阶段。那么这其实是在通过征服少年来使自己喜悦?会对这么平稳的人产生征服欲望,也许他出现了什么返祖现象。


  征服他干什么?一阵海风让他的大脑清醒了,终于能把目光从松浦果南的脸上移开。这么一个小小的学生有什么可榨取的利益,除了他与黑泽黛雅是竹马这一点有些可发掘价值,除此之外,一个家境中下的男孩子,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商人去大动干戈地让他低头的地方。


  真的越想越乱,他最讨厌麻烦的事了。


  “要喝点酒吗?”


  “不了,如果带着酒气回家会被爷爷训的。”


  小原双手插兜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站在岸边上低头看松浦背好他那黑色的包,再把深蓝油纸伞的竹质伞柄握入手中。他也不明白那一句喝酒的邀约想表明什么,只是脑里忽然浮现出酒,然后就顺口说出来了。不过也好,他现在完全不去想邀约前放空思考的事了。


  “那留到下次。”


  松浦果南哈哈笑了两声,您这么执着和我一起喝酒吗?等我向爷爷取得许可就与您共饮吧。这次您应该不会感到遗憾了吧?


  小原也笑了,他说Yes,然后拍了拍松浦的肩,朝后倒着走几步,挥挥手作道别,这才转身。


 




Four


  小原哼着北国的曲调走在通向住处的路上,离得还远的时候就看到门前站着一个全身黑而发色耀眼的人。他在一瞬间睁大了眼又恢复原样,换了家乡的欢快调子来哼。


  距离越近越能看清那人的样子。灰黑的呢子大衣,同色长裤和鞋。柔软蓬松显得凌乱的更接近阳光的金发,挺直的鼻梁,和随脚步声而转向某处的冰蓝的眸子。


曾经在北国,他像每一个旅行至异国他乡的游人那样,扮出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他的手从姑娘的裙边凑到腰线,在姑娘的耳边吐着微醺的酒气说着优雅的示爱的话语。被他虚搂着的有着淡金长发的女孩子双颊一红,嘀咕着非他能听懂的北国的优雅与繁冗兼具的语言,柔软而娇弱。但他并未成功享受新的一夕之欢,怀中姑娘的军人哥哥正在不远处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那段记忆太深刻,结果现在他不穿军装了,甚至有些不习惯。


  “近况如何?”小原吹了声口哨,把随意和惬意全部摆出来。


  二十三岁的青年睁着冰蓝的眼看他,从呢子大衣的兜里把手拿出来,摘掉了灰黑的皮质手套,简略折好再放进去。


  “好久不见。”


绚濑绘里在到京都之前是个少尉,到京都之后是个酒贩子。小原对此示以亲友相问的温暖的嘲笑,然后绚濑绘里用真正的亲友相问的温柔力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怪不得你到逃跑都只是个少尉。”小原揉着肩笑容不变地边喝酒边欣赏院内带霜的景,“亚里沙小姐在京都?那我得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了。”


紧接着一个什么东西抵上了他的胸膛,青年冰蓝的眼底不动声色地刮起了暴风雪。他和小原互相微笑,含情脉脉地注视对方。


“你来这里什么事?”


“我想在这里开个小酒馆,劳烦合作。”


“好说,先把你抵着我的这玩意移开。”小原微笑,“不然我只能问候你一句Fuckyou sister.”


绚濑绘里笑得也很温和,他收了枪,然后揪着小原的领子一拳头招呼上去。两个金发男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拳头碰肉的闷响外时不时蹦出一两个“fuck”“shit”“ ублюдок”之类的词。


 




Five


  酒馆开在城里,买好地方刚开始装修。跟小原一起进城的有松浦果南和黑泽黛雅,两个人都盯着他脸上的淤青盯了一路。


  “你应该教教他怎么收敛自己的情绪。”坐在船上的小原先生说,他笑得很从容很平静,“我不清楚是我的脸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他对Ayase少尉的崇敬之情已经快冲破云霄了,我们需要提醒他那家伙可是曾经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刽子手。”


  “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您只是嫉妒吧。”松浦果南呵呵地对他笑。


  “jealousy太过了,我只是搞不明白。两个人都是混血,一个聪明睿智风度翩翩另一个粗俗不堪只会打架,还有身份加成,为什么黑泽家那位小少爷就那么喜欢Ayase少尉。”


  松浦果南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但小原很想听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他只好认真地像往常一样仔细观摩松浦果南的背影,看他风鼓动的白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看他脖颈上飘动的深海蓝的发。小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称不上强壮的背影在灰天下蓝海上就那么坦荡自然,这个问题没有正面解答,所以他选择自己去想,而继续眼巴巴地等着松浦对黑泽黛雅奇怪喜好的回复。


  “大概是他觉得少尉很方正,很端直,而先生你太不方正,太不端直。而且在我们的观念里,商为末流,军人是荣耀的象征。”


  小原猜他还有话要说,但少年的话音就是戛然而止在此处,不多说一字。


  “那只是表象,你们东国人就是喜欢以貌取人。”


  “您这样说就不太好了,仅看一时风平浪静便贸然出海最后被吞没的人难道少吗?而且我自认不算什么以貌取人的人。”


  “蛮自信的。”


  “如果我以貌取人的话,在表象不方正不端直的您第一次邀我同行的时候,我就会一脚把您踹下海,让海水把小原先生那些不正的想法洗个干净。”


“你还真舍得啊。”


“惭愧惭愧。”


“那不如让我来划船?这样保证我们都能被海水洗个干净。”


  说完话的小原还是笑的,但很快他就不太能笑得出来了。松浦果南闻言,转身,真的松开了握桨的手,示意由他来划。这个人大概是什么冷血的魔鬼,他蓦地生出了宗教方面的猜测性想法,然后极快地将这看做好笑的结果自我否决。


  一直到数月后小原都没太搞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从小船上翻进海里的,风浪太大了吗?总之他的确是坠入了咸苦的海,从入水前刻定格在眼前的画面来看应该激起了蛮壮观的浪花。


  大半时光都刻印在陆地上的人自然不如海边的少年那样有优秀的水性,猛地掉到海里只能堪堪唤醒身体的应急系统,再像个普通落水者一样扑腾一阵,他小原几年后又是一条好人鱼。当人鱼好啊,不用做生意,不用在各种各样的人之间斡旋,不用一年四季过得提心吊胆,甚至还能救几个金毛混账留下一段流传于世间的王子公主的爱情悲剧,然后变成泡沫、泡沫,只要有光就闪闪发亮的那东西。真好啊。


  但四肢还在不停地动来动去想凭借自主的力量回到海面上去——在越来越大的水流声里如果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那坠落片刻的声响就会显得无比巨大——咕噜咕噜的不息的水波中“砰”地富有弹性与联想意味的巨大声响出现了。紧接着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胳膊,他在迷乱之间紧紧抓着那人不放,近乎窒息而忍不住要张开的嘴里与水一起灌入了氧气。


  “Fuck.”


  他跪在船上咳着水,边咳边骂,也不知道骂谁。身上体面的衣服浸了水变得皱巴巴的,衬衣湿哒哒地贴着身体,说不出的难受。海水讨厌的咸味在他喉间爆炸成苦涩,一路朝上逼得他不住地流泪干呕,没更失态地吐出东西来着实万幸。


  终于能喑哑地发出点声响,小原脱下外套用满是海水味道的布料不知轻重地擦脸。扔掉湿抹布的时候他还在咳,眼睛也没办法好好聚焦,涣散得视野里全是亮光圈。


  船靠岸后他们并未急着上陆地去,松浦果南脱下他穿了半路的湿透的衬衣用力拧着水。小原在余下的半途上早做完了这一工作,现在正扣着半湿不湿的衬衫的正数第三粒纽扣,扣完了,他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他左鬓的小辫子沾水后垂头丧气的。


  “看样子您并不适合划船呢。”


  赤裸着上身的少年甩着衣服,深海蓝的湿润的发像海藻那样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侧、颈旁,有些偏蜜色的皮肤显出富有力量感的肌肉轮廓。冬风没能带来应有的威胁,它只吹得小原感觉微热。又有什么筋搭错了位置,他在凝神的片刻耳边响起了之前松浦说的“军人是荣耀的象征”,紧接着他眼前出现了松浦穿军装的样子,这个意象大约来源于Ayase少尉。


  “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军人。”不知怎地他蹦出这样一句话。


  松浦果南沉默,一声不吭地穿好冰凉的衬衣。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说。


 




Six


  酒馆开张的时候,天从深灰变到了浅灰,白昼照得人满心沉闷。在封闭的屋里肯定不会觉得沉闷,因为有异色的灯,有曲调,有人,有酒,还有偶尔的嬉笑怒骂。


  北国在北方,赤红的太阳很少见,还经常刮风下雪起暴风雪,所以北国很冷。绚濑绘里打小就是北国人,虽然他有过半的东国血统,还会讲流利的东国话,但他依旧是北国的男人,但北国的男人挨冻也很被动。所以从西国来的商人更惨。


  于是他们在雪地里因为一个姑娘大打出手后,两个人开始一起喝酒。这个习俗一直保留到少尉变成商人而商人保持自己的身份到东国海滨小城之后。虽然没以前冷了,他们还是在酒馆里继续喝酒。


  小原深深记得以前每次喝酒喝到最后都以两人神志不清为终结,在结果前的过程中他们经常会打架,就像互相斗气泄愤的野兽那样。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和别人一起喝个烂醉就不会打,和绚濑绘里一起喝酒就必须打一架,他把这归为落后人种的野蛮性,然而当他说出这个猜测后,他的脸又青一块紫一块了很久。


  “当少尉当的舒服吗?”今天还没动手,小原觉得自己还能好好的多说几句话,“可以名正言顺的打人。”


  “我上面还有校官,我们经常被他们打。”


  “那你觉得当兵杀人荣耀吗?”


  绚濑绘里用看傻逼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狗会以咬死另一条狗抢到骨头为荣耀。”


  小原倒在椅背上,迷茫地看着天花板:“那你说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军人是荣耀的?”


  “你脑子里灌满了酒然后被冻住了?”


  “果南说他想参军。”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弟弟要参军难道和哥哥没有关系?”


  看傻逼的怜悯的眼神变了,小原觉得自己被那全部看透的眼神温柔的嘲讽了。


  “你说你把亚里沙当妹妹看,但你想睡她。”


  “你脑子被冻住了吧?”


  “你能否认你想睡一个亲口称为妹妹的人?”


  “松浦果南和绚濑亚里沙能相提并论吗?”


  “怎么不能。”


  小原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到,所以他迅速从椅背上坐起来拽着绚濑的领子给了他毫不留情的一拳头。这一下打出后他有片刻的茫然,没等他想清楚自己在茫然什么,绚濑绘里就拽上他的领子给了更毫不留情的一拳。他被一击带来的脸上的痛觉激怒,被按到地上的半边身子的钝痛吃掉了理智,于是他开始什么都不想的去反击。


  两个人都失去行动能力前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喝酒然后打架绝对不是什么落后人种的野蛮性。因为小原也会打,而小原不是落后人种。


  松浦果南很聪明,所以小原绝不落后。


  他除了用喘气来嘲讽对方外已经没了力气,而这时候他还在想关于松浦果南的事。看样子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小原觉得自己很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于是他在喘息之余开始笑,然后吹口哨。


  “你的枪呢?”


  笑声停了。


  “刚丢没多久。你不能自杀吗?”


  他看见绚濑绘里从衣襟里掏出了什么,然后拍到地上,声响很大。


  “拿你觉得值得的东西,我和你换。”


  商人想了想,这不亏。


 




Seven


  松浦果南穿着冬装坐在放有酒的桌子的对面的时候,小原有种把人骗到手了的错觉。当然这只是错觉。


  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开始喝酒。窗外纷纷扬扬地下着雪,这在海边不常见,美又渗人。因为要落雪,天空彻底没有高低深浅了,茫茫然的灰白,海也是一派天空似的茫茫然。这很容易让去过北国的人联想到那白茫茫的世界,小原不讨厌北国,但很讨厌茫然,所以他的心情算不上好。


  “感觉怎么样?”


  松浦果南没有咳嗽,很认真地品嘴里残余的味道:“辣。”


  “还有?”


  “后劲很特殊。”


  先生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指着酒瓶:“我们今天要把这些喝完。”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眨了几下眼,伸手脱掉自己的冬装,把里面白衬衣的两只袖子都挽上去,然后拿着自己面前还有一半酒液的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酒身体会热,所以先脱掉。”他温和地笑笑,于是小原也温和地笑,也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再给两人满上。


  “你似乎对我不怎么好奇。”大概喝了两三杯,他看到松浦的脸上已经有些微红,而小原还是正常的,所以他开口。


  “我哪里好奇的过来?”松浦果南的笑真的很好看也很能让人安心。


  小原不置可否:“比如我的名字?”


  咕噜咕噜地,又是一杯酒下肚。


  “除去小原先生,我还能称您为Genovese先生。请不要意外,这是Ayase少尉告诉我的,他说这是您的本姓。可是他也只告诉我了这些。”松浦果南握着玻璃杯,“黛雅喜欢少尉,我经常和他一起去,所以经常问少尉一些事,包括海那边的世界和您的事情。”


  “所以你对海那边的世界感兴趣了吗?”


  松浦果南摇摇头,小原先生轻笑,


  “说不感兴趣是假的。”他再次让小原笑不出来了,“Genovese是您父亲的姓,那么我猜ohara是您母亲的姓氏。”


  “你真聪明。”


  小原先生的嘴在喝酒,喉在咽酒,眼睛却始终对着松浦果南。


  “我妈妈姓小原,她说如果我是个女孩子就叫我Ohara mari,可惜我不是。即使刻意留长我一侧的发辫成女孩子的辫子,我也不是ohara。”松浦果南的注意力移到他左鬓垂下的不算长的发辫上,他似乎看到了庭院里一位东方女子在为自己金发绿眼的混血儿子编发辫的场景,按说会很奇怪,但松浦觉得这很温馨。


  “但您现在是了。”


  “我父亲所在的地方,除了妈妈外没人叫我小原,更不会叫我Oharamari,他们连Genovese前的那个字都很少叫,所以我只记得ohara和Genovese。我妈妈去天国了,所以Genovese永远留在了西国,而西国之外的地方,只有小原先生。”


  小原先生咧开嘴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喜欢那么叫我,现在你知道了,随你开心。”


  少年微红的脸上露出歉意:“十分抱歉。”


  “不用道歉,你对我感兴趣让我很开心。而且你的意思是?”


  此刻小原有两条路,松浦也有两条路,而小原的路取决于松浦,所以他抓住了一切能够抓住的来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那个混蛋说的话——他不想让它们生效,它们就起不了预言作用,那绚濑绘里就还是一个粗俗潦倒的前少尉而并非厉害的大预言家,想到这点小原就会很开心,就不会因为接下来的任意一种结果而大动肝火。


  “再次抱歉,也只是停留在感兴趣而已。如同我喜爱大海,眺望远方与天空相接的大海尽头,却从来生不出向那里起航的念头一样。”


  小原看着松浦的脸,很认真很认真,认真到他眼里有什么光闪一下都能捕捉得一清二楚并供以分析的程度。他在这张熟悉的脸上没看出什么新的东西,依然紫罗兰的眼,依然英俊的眉目、端正的五官,依然安静平和的神情,但小原先生的心里却有了新的东西。他想明白了为什么少年天穹下海面上的背影能给人安心的感受,也看清楚了自己无来由放在他身上的征服欲望的原因和未来。


  他还想笑,还想轻佻地吹口哨。这里没有黑泽黛雅,不会骂他不守礼节,也没有绚濑绘里会喝着聊着忽然给他一拳头。但他不能笑,不能轻快地吹口哨,因为他还有事要干。


  他从衣襟里拿出换来的用布包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布摊开。


  那是数次陪着少尉上战场的军用手枪。


  “未来临别践行的礼物,祝你有少尉先生不死的运气,当然希望你不要到逃跑都只是个少尉。”


  




Eight


  东国的雪很温和,至少比北国那夹带着无数冰碴的浑然要你命架势的大风大雪温柔得多。雪温便细腻,因为飘落的雪花皆是柔软的绒絮。小原必须承认北国的暴风雪配篝火烈酒和拳头十分爽,但也不否认东国这种温和细腻的雪花纷纷而落是极美极舒服的。


  他和松浦果南是并排走着的。


  喝完酒的人走路总有些飘飘然,商人不例外,军人不例外,学生自然也不例外。他走得越飘,便觉得雪越美,是凌乱混乱的美,当然不排除他晕了头所以觉得一切都美好的原因。然而当他偏过头的时候,却总觉得松浦果南走的每一步都那么扎实,都那么稳,好像他已经经过战场的锤炼,有了绝不偏转的意志和肉体践行意志的能力一样。


  这太奇怪了。


  雪日街头少有人行,路上可以说只有这并排走的两人,然后就是灰和白,后者自然不算人。


  松浦果南来酒馆的时候依旧带着那柄和他头发相近的深蓝的油纸伞,现在自然也拿着。他握着油纸伞的伞柄,走得稍慢一些却稳当,不多时便和走得快却轻浮的小原落下了段距离。他也不追,就着雪撑开伞,深蓝的伞面上不断有白雪绒絮落上,并不散去而堆积一处。慢慢地,深蓝覆上薄白,护得伞下的他依旧是蓝发紫眼一身灰黑,称不上纤尘不染,却也干净纯粹。


  他用自己沉稳平和的眼神望着走远的那个背影。


  他想到在海边那个男人对他笑,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然后告诉他海的那边很远。男人的脸很英俊,比他英俊,男人的金发比他灿烂,男人的金绿的眼比他更迷人。所以男人的笑没人能抗拒。


  他想起黑泽黛雅告诉自己不要和小原先生过多来往,他问为什么,黑泽黛雅不说为什么。


  他又想到小原先生掉到海里去的那天,男人像只落汤鸡,滑稽又可笑。


  他盯着背影再想,又想到刚刚喝的酒和男人教他怎么用枪的手指的触感。他想不出什么了,于是他在雪中停下了。


  海的那边很远。


  现在他离小原先生也很远,但应该比海的那边要近,近得多。


  于是他想明白了。一旦想明白,他就不再沉稳,不再安定,他也想飘飘然地行走。


  收起伞的时候他抬眼,看到路对面走来一个人,走的很慢,离小原先生不远。然后他开口了。


  “小原先生。”


  路对面的人到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到了。小原先生停在原地,转头看他,脸上带笑,他想每次划船时自己回头看小原先生大概也是这样,但小原先生的笑比他好看得多,所以他有点局促地笑了,也许露出了牙,那是班门弄斧的难堪与不自信。


  征服者的内心开始打退堂鼓,那真正的溃败便近在眼前。小原先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从不打退堂鼓,这不代表他会像傻子一样勇往直前,因为他懂什么叫以退为进。松浦果南不懂,所以他有些难堪,真的就难堪了。


  逆向而行的人在小原先生身边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走。


  小原先生在逆向而行的人身边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跪在地上,雪地上落下一片鲜红。


 




Night


  看到松浦果南手中拿着覆有薄白的深蓝的伞的瞬间,小原先生忽地想起来黑泽黛雅那柄淡粉底有红梅图案的油纸伞。他下意识的觉得,那柄伞比松浦的蓝伞更适合在雪地里撑开,不为挡雪,为风雅。


  因为这片天地非灰即白,纵使松浦蓝发黑衣显得出格,那也是同感的出格。如果能有粉或红一类的艳色,那会美很多——这是和黑泽黛雅好好聊天的时候,黑泽府少爷告诉他的。他也认同这种说法。


  结果就真的有红色了。世界上的事怎么这么巧。


  他跪在甚至倒在地上的时候,除了痛,还在思考其它事。死不死已经不是重要之事了,在东国的土地上,只要有人想让他死,那小原先生就必须得死了,和Genovese死在西国大约是一个道理。


  事实上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不意外。Ayase少尉在换枪前就告诉过他:有人想要你死。那时候他沉默了,然后玩着少尉的枪,吹起了口哨。


  现在他的心情有些愉快,和玩枪的时候一样,而且现在也无事可做了。他轻佻地吹着轻快的口哨,断断续续,腹部一道横着的伤口兀自往外泄着热度,他不在意。


  如果遭遇这事的是绚濑绘里,那后面的事情压根不会发生。他会察觉到来人身上微妙的、不同的气息,外人称之为杀气。然后少尉会在对方出刀前将枪子送入敌人的胸膛,或者干脆利落地一拳砸到他脸上。


  由此看来,小原先生的确输了。


  在某时之后,和少尉说的每一句话,全都输了。


  他在雪地上闭眼的前刻,身后传来砰砰两声枪响,一声刺耳的怪叫后有什么倒在了雪地上。透过绒絮似的雪,他察觉到那些灰色房子里的人要苏醒了,他们要下来了。而在那之前,一切还是安静的。


  松浦果南真的很聪明,他刚刚教他,他就能用枪杀人。


  真棒。


 




Zero


  单论色彩,这天空太干净了,平铺的灰白连点起伏都没有。


  刚好他也近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闭上眼睛,除了心跳以外全是黑的。这多棒。


  被雪簇拥的寒冷在朝温暖转变,身体里泄出的热也趋于冷却,就在这时候,跑步踏地的声音由远至近地敲着他的耳膜强迫他睁眼。他讨厌这种强迫的行为,这是在干涉他来之不易的自由,通常地他会学习自己伟大的先辈那样用枪口来终止这无礼的行为。可他的枪此刻不在这里。


  那就睁眼吧,好好看看这个嘈杂的家伙是谁,记好他的脸,秋后算账。


  不过他看到的世界是糊的,晕开的灰,晕开的蓝,像极了船上的灰天蓝海,只不过这里没有背对着他的人。


  他又生出了一刹的茫然。


  因为少年唤住自己的最后,那句话他还没有听到,他不知道松浦果南究竟想传达给他什么。


  现在松浦果南不说话,他只能自己想了。


  小原先生开始思考,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的细节。


  他掉到海里的那天,他被松浦果南救上来了。在海中的时候,张开嘴,灌进来的除了海水,还有氧气。在那之后他看到少年的上身,他觉得热,这和他在床上看到姑娘身体的反应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现在他想起这个,小原先生张开嘴想笑,灌进来的是温和的雪和风。他觉得自己应该对沉默不语的少年说什么了,因为有暖的东西滴到他脸上。沉稳的守成者怎么能哭泣呢?


  “别哭。”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和刚从海里上来一样。试着吹个口哨,还是这样。于是他决定不好好说话了。


  倒下的逆行人被第一个下楼的人看到了,身后传来恐慌。


  然后他说:


  “你穿军装真好看。”


 


END


 


·Genovese:私设,有兴趣可以去查查这个姓。


·换的枪大概是柯尔特,考虑架空胡扯的话也可以是托卡列夫。


 


 


  我终于有一篇可以写后记的文章了,太爽。上一篇《正反》的后记没有搬过来,那蓝灰白就是第一篇。


  蓝灰白有一篇八千字的原稿,我写到八千后觉得感觉不对,就删了,留下一些片段放上来,剩下的被提炼和改动成现在的样子。然后这篇破万了,我第一次一口气写破万的文章。我真是爱鞠南啊。


  商人小原先生和学生松浦果南,男人之间的情感没必要说那么多,我觉得很难把握,所以就这样写了。


  简单说几个点。


  结局想让小原先生死的人首先是当地的大户,没有具体交代原因,不过联系一下战争背景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事情,虽然是架空。有几句话稍微提了一下,比如“小原觉得自己的命应该很值钱,所以他应该选个安全的时候往岛上走,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只要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可以了”。小原先生觉得自己的命值钱,但他没有选安全的时候上岛,对于当地大户,他也只要一个徘徊在支持与拒绝之间的态度。然后他就被嗅到战争和商业威胁的人做掉了。


  他玩Ayase少尉的枪,是因为明白绚濑绘里只能告诉他这些却不能阻止这些。他是京都来的人,所以京都有一些事,京都有人想让小原先生死。这篇文章是架空,可以很随意的写,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写到Ayase少尉的故事乃至浅浅提了一笔的黑泽少爷的故事。


  果南对于军人荣耀的戛然而止,是我没写出来的。黑泽少爷认为军人是荣耀的,刚好战争背景,他是名门长子,所以肯定会参军,果南是名门长子的竹马,他也会参军,但他实际上不想。南黛各有一柄油纸伞,黛雅是粉底红梅,果南原本是蓝底白云,但他选了纯蓝,这大抵可以看做某种羁绊。


Ayase少尉和小原先生喝酒就打架,这是个人恶趣味。


  Genovese永远留在西国,指的是小原先生出西国前也被大人物针对过,然后小原先生跑了出来,Genovese先生死在了西国。开场小原先生认为自己是开拓者,那么实际上Genovese对应“承担父亲职责”的聪明的守成者,松浦果南也是一个安于现状的聪明的守成者,好像挺有趣。


  这就是篇烂文章,我却为烂文章写后记,该说什么呢。


  小原先生掉海里、绘鞠打架和最后的雪天都是我自己很喜欢的场景。原本还有更多,比如绘鞠打架的详情,但我写不出来了。


  蓝海,灰天,白雪和军装。


  这名字怎么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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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莫语-高三咸鱼干鱼之家 转载了此文字
    真棒啊……不管看几遍都好喜欢……